姚明这七年:从传奇到更传奇

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:新周刊(ID:new-weekly),作者:詹腾宇。


运动员的人生像焰火,璀璨者不少,能够保持辉煌的却不多,姚明是个例外。


熟识姚明的杨毅总结:“大姚这个人放在那儿,就是你看着就好,你看着就是愿意信任他。他仿佛扮演什么角色,都能游刃有余。”


从球场上屹立如山的大中锋,到大洋彼岸最为人熟知的中国脸,从场边的姚老板,到坐在更高处的姚主席,姚明的事业早已延伸到篮球场之外,却也从未远离体育。


退役到如今,整整过去七年,两米二六的大姚闪展腾挪,愈发从容。


雅加达亚运会,中国男女篮双双夺冠,三对三横扫诸强,包揽全部四金。


赛后合影时,中国篮协主席姚明盘腿坐在人群之前,打开两米二的臂展和表情包式的微笑。


这双曾经在赛场上屡创奇迹的手,现在托着中国篮球的现在与未来。


从“移动长城”、姚老板到姚主席,姚明的每一步都走在中国体育界的前端。


在国内,做领导者和拓路者都是苦差事,个中艰难可想而知。但姚明早习惯了迎难直上,并一直保持着可贵的积极与幽默。


34年前,四岁的姚明第一次登上报纸。/ 《新民晚报》


熟识姚明的杨毅,用两段话总结:


“大姚这个人放在那儿,就是你看着就好,你看着就是愿意信任他。他仿佛扮演什么角色,都能游刃有余。”


“姚主席有这么多身份,要让所有人觉得他好,让所有人觉得亲切,也有他的根源。”


做运动员做到如此地步,左右逢源、得人信任、睿智幽默、转型顺利,确实难得。


01 在中国做运动员,很难


在中国,绝大多数运动员都不知所起,不知所终:优势项目的上升渠道狭窄,冷门项目缺乏关注和扶持;天赋好的常常毁于不自律,资质普通的还没熬到冒头就被年轻人按下去了。拼到有名有姓,就不容易了。


身在热门项目(如乒羽、跳水),你必须是最出类拔萃的一批:大家都知道张继科、许昕和马龙,可未必知道林高远和梁靖昆——这两位,足以在其他国家队当一哥。


身在非热门项目(如台球、拳击、棋类),你必须拿到奥运冠军、做出过重大突破,或在其他公众场合露脸。


在非热门项目的运动员里,邹市明是唯一有公众知名度的拳击选手,余下的人连体育记者都认不全。


单挑阿法狗之前,有多少人知道柯洁的来头?丁俊晖确实有名,但多少人知道他的前辈庞卫国呢?


邹市明一拳一拳打出来的名声,也在那场风波中消耗不少。


身在高度职业化的项目(如足球、篮球),你必须进入最高水平的职业联赛证明自己,只是窝里横,意义有限——比如中超和CBA。


由此可见,姚明运动员时期的成就有多高:他没有浪费丝毫天赋,还有罕见的努力和隐忍。


2001-02赛季,他在CBA打出无人可敌的怪兽数据,2002年当选NBA选秀状元赴美,2011年退役,被公认为“新世纪以来全世界最好的中锋之一”。


年少的姚明和父母在一起,传奇刚刚开始。/ 《新民晚报》


02 独善其身难,肩负责任更难


苏炳添在亚运跑出让人振奋的9″92,成为目前事实上的中国田径第一人。


他接受采访说得最多的,是“我不想做什么领军人物,不想取代刘翔”。


酥饼是个本分低调的传统运动员,想的都是“好好跑就完事儿了”,无心担什么“振兴中国田径”之类的大任。


但姚明一直扛着中国篮球四个字,并使之迎来了一段黄金时代。


身穿火箭球衣的姚明。/ 维基


姚明一路遭遇的挑战和骂声并非常人可比,他曾在NBA遭遇低谷、伤病和多年首轮不胜的煎熬,同期国家队队友给他的支持有限,但姚明都扛了过来——


他是男篮近十年的支柱,兼顾NBA和国家队两头的高强度赛事,在不间断的伤病与舆论压力中始终挺立。


他取代王治郅成为中国的内线王牌,雅典奥运会时不满全队表现摔了毛巾,带着中国男篮连打硬仗,达成两届奥运八强的成绩。


这还没完。成为上海男篮老板、中国篮协主席,每一步都有无数质疑和挑战——但姚明一贯处理得体。


北京奥运会上,姚明作为球队核心,带领中国队挺进八强。/ 新华社


03 破天荒的“姚之队”与姚老板


姚明的性格结合了东方的谦逊低调和西方的开朗诙谐,能在NBA与美国人谈笑风生,也能回国应付政商大佬。


顶级运动员里,李娜的性格出名直率粗放,不太讨喜,缺乏路人缘;丁俊晖性格内敛木讷,疏于表达。


而姚明的高情商和幽默人尽皆知——不只是在运动员里,在普通人中也算反应敏捷、能言善辩。


刘翔在雅典和洛桑两度一飞冲天,后来饱受伤病和舆论的高压摧残,两届奥运会意外失利让他再无回头路,又因一地鸡毛的短暂婚姻,公众形象急转直下。相较之下,姚明的私人生活一贯经营得很好。


以上与姚明比对的,已经是中国体育各个项目中最强的选手。他们背后大都有公关团队,但依然很难做得尽善尽美。这正是姚明对中国体育最大的启示:除了历史级的运动成绩,姚明更难得的是个人形象和品牌的确立,以及投身政商两界后的表现。


2016年,姚明进驻NBA名人堂。


2002年,姚明戴上休斯敦火箭队的状元帽,公众第一观感是“这不就是一个木讷高大、严肃过头的年轻人而已嘛”——似乎和传统的中国运动员无异啊。


但姚明与同时代的运动员有显著的不同。身边除了父母、启蒙教练和知名记者的关注,还多了一个让当时国人倍感新鲜的“姚之队”。


在中国体育职业化程度低、运动员商业开发粗糙的时代,“为运动员配备完善的经纪团队”通常是国外运动员才有的待遇。


“姚之队”团队共6人,以章明基为首,涵盖国内外运动员经纪、体育赛事及活动管理、体育公关咨询、体育营销咨询等方面。


16年间,从第一个实体投资项目“Yao Restaurant &Bar”开始,他们协助姚明逐渐拼出22亿元商业版图:广告代言、商业投资、地产投资、公益事业有条不紊。后来姚明全额收购上海队成为老板,便不让人意外了。


亚运之后,这样的辟谣让体育迷作何感想?


除此之外,姚明的形象被塑造成型:对媒体睿智,对球迷亲和,对逆境乐观,对成长审慎。保持了中国人勤恳刻苦的传统,又能融进喧闹多元的老美氛围里。


最难得的是,姚明得体地融合了中西两种文化的长处,并让中国人和西方人同时改变了对“中国运动员”的固有看法。


在职业团队的提携与协助、高水平舞台的全方位影响下,姚明从顶级运动员转向了成功商人,得到了“到目前为止,姚明是‘中国(价值)最大的单个出口商品’”的盛赞。


除姚明之外,易建联、丁俊晖、林丹等顶级运动员也与“姚之队”合作,运动员经济开始蔚然成风。


做上篮协主席的姚明,也展现了霹雳手段。


04 “你去办吧,责任我扛”


中国体坛改革不易。姚明敢坐到篮协主席位置上,本身就需要过人的勇气。


2016年11月,CBA公司正式成立,姚明担任公司副董事长,向着“管办分离”、“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”的目标又迈进一步,推动CBA联赛改革。


官员和运动员,联赛组织者与球队老板,理想与资本,都容易陷入不同的利益立场,产生分歧,阻碍创新。


公众呼吁“让姚明做篮协主席”已久,等姚明真上台了,开头也不顺利:第一次开大会商量增加联赛场次、缩短国家队集训时间、减少外援上场时间、减少赛场广告牌等等,都不同程度地动了俱乐部老板们的奶酪,被迫暂缓改革。


徐济成表示了对改革现状的无奈:“大姚是隆隆前行的列车司机,可是你要是想让大姚开火车,条件必须配套,你得先把火车道铺上。”


但姚明并无退缩。他越不过国情,越不过CBA目前的市场基础,不能改变体制,但他已经改掉了许多前任留下来的陈规。


比如,姚明将中国队拆成红白两队并非心血来潮,是为了以大国家队的形式增大选材面,让更多运动员得到为国效力的机遇,感受荣耀。


他是运动员出身,知道应该如何激励运动员:比如给许多新人进入国家队的机会,顶住压力为丁彦雨航和阿不都沙拉木延后注册日期,让他们安心逐梦NBA。因为姚明认为“中国篮球要寻找长板”,保护优秀力量的积极性不受打击,而不仅仅是给各家俱乐部和稀泥、找平衡。


亚运会三人篮球队的成功,也有赖于姚明给三人篮球部部长柴文胜的一句话:“你去办吧,责任我扛。”从客观规律出发挑选草根选手,最大程度保证成绩,其他限制一概不设——这都是最后成功的基本保障。


竞技、为人、商业、统帅,在中国做到任意其一的成功,难度可想而知。姚明已经为所有中国运动员做出了表率,他希望新一代运动员有新的追求和状态:“中国体育培养的不是工具,而是领导力,是有自己格局、理想和梦想的选手,这些选手除了热爱自己的职业外,还热爱生活,这也是体育带给我们最大的财富,而不仅仅只是成绩而已。”


加达亚运会上,中国女篮也拿下冠军。/ 新华网


中国作为一个体育大国,每年都会诞生许多体育明星,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像来去匆匆的流星,不久即被公众遗忘。


奖牌蒙尘、奖金耗尽后,多年成长于体校培养体系的弊端浮现,不信去查查几年前荣耀加身的奥运冠军们,今天籍籍无名,甚至落魄潦倒的有多少?


至于那些从县体校、市体校、省体校层层淘汰,离开时没有成绩只有一身伤病的运动员,境况恐怕更不乐观。


姚明既通晓国情,又喝过洋墨水,见识过职业体育的完善美好,又能直面目前国内情况的不足。能理解运动员的单纯,又熟谙国内政商各界的规则,既坚持体教结合的发展思路,更坚持运动员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基本价值。


放眼中国体坛,姚明是无比幸运,又无比难得的一个。体育本该如此,后来者当努力如此。


2008年,姚明作为中国代表团的旗手入场,转眼已是十年,他身后的运动员们有多少还保留昔日的光芒?/ 视觉中国


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:新周刊(ID:new-weekly),作者:詹腾宇。